我密报的老吏,没过半年,便被调去了极远的苦差。走的时候连家小都没来得及安置妥当。”
“那老吏,如今何在?”
萧彻没立刻答。安若华看见他搭在刀柄上的手,指节收了一下,又松开。“死了。”他说,“病死在谪所,一个像样的坟都没有。我托人寻他家小,寻了三年才寻着。他把那份密报抄了一份,贴身藏着,到死都带着。”他声音平得没半分起伏。“那抄本我见着了,纸黄得发脆,字迹一笔一画,工工整整,没有一处涂改。抄的正是我递上去的那份,一个字不多,一个字不少。”
他说肃远那几笔粮时,不翻册子,报数报得极准,这些数他不知在心里嚼了多少回。安若华却从那股平里,听出一座山的重量。那痛不喊不叫,只在平得不能再平的话里头,沉沉地悬着。
安若华抱着匣的手收紧了。他这才明白萧彻这些年的沉默——不是不肯说,是说了没人听,说了要搭进去。武将的直,在这朝里,是一步一步被磨成沉默的。一个镇北将军尚且如此,那些无名无位的边卒老吏,又能怎样。
“如今你肯查,我便信你一回。”萧彻转过身来,“这匣子里的账,够你顺着把安文枢那头的线,再往深里挖。你挖到哪一步,我在你身后跟到哪一步。我不是文官,不会绕弯子——我只认得一条理:肃远堡那不足四百人,不能白死。”
他这话说得不高,也没见半分激动。可安若华觉着,里头压了十一年的沉,像腊月的河,面上冻着,底下一直在流。
安若华没有多留。走时把匣子揣进怀里,用衣襟掩好,又按了按,怕它滑出来。到院门口回头,萧彻还立在檐下,见他要走,只抱了抱拳,没有一句多余的话。雪后的天冷得透亮,将军那身半旧袍子在风里绷着,腰背挺得笔直。
回听雪轩的路,怀里那匣子贴着胸口,比雪后的寒气还沉。安若华想,这满朝里肯为一个死人案把自己搭进去的,韩介然算一个,萧彻算一个。一个文,一个武,都在朝里把腰挺了这么多年,没弯。又想起父亲那句“该滑的时候滑”,心口像堵了块什么,说不清哪个更值。
进了听雪轩,关上门,他把木匣在案上摆正,并不急着开。萧彻那句“我信的不是你姓甚名谁”、母亲那句“想改变这不公的世界”,还有父亲那句“莫用安家的门换虚名”,在灯下撞到一处。父亲早嗅到了什么,就站在暗处,只等看他这道坎,到底怎么迈。
他伸手,去解那根磨旧的红绳。窗外雪已停,檐角的铜铃叫风碰了一下,轻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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