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安置歇息,又叮嘱备一份热食、一壶烫酒。云琚应着走了两步,又折回来,压低声:“郎君,那人靴上的泥是新沾的,可袍子褶子里头,压着一层干透了的老泥,像走了很远的路,又特意打理过。小的多嘴。”安若华没答话,只挥了挥手。云琚这才退下去,走出去一截又回头看了一回,欲言又止。
回到书房,安若华关起门。窗外的雪还在下,落上窗纸,簌簌有声。他在灯下,把信纸又展开来,从头看了一遍。
纸是寻常公文纸,字迹不潦草,墨色匀净:
“永乾七年,西北边军军饷一案,牵涉甚广。贤公子既将入朝,此事迟早要到你面前,盼早知早防。一故人”
永乾七年,军饷一案。
安若华捏着那页纸,指尖收拢。火漆的碎屑落了一桌。
这案子,他从未听过。他自幼在安家长大,族中长辈论起朝局,从不避他,可“军饷”两个字,从没人当面提过半个字。像一团被人捂住的火,谁也不许扒开看。可越捂,他心里越浮起一桩事来,前几年,族里一个来走动的远房堂叔,有回多喝了几杯,红着脸漏出半句“镇北那头的银子,烂在雪地里都没人敢捡”,话没说完,就被同桌的老辈拿话岔了开去,后来再没人提。那时他当是醉话,没往心里去。如今对着这封没头没尾的信,那半句醉话和眼前这行字,竟接上了。
他把信翻过来,背面空白。没有落款,没有日期,只有那个古怪的记号。信里说的案子,他连风声都没听过。可这人既敢指名送到安家门上,又留了这样一句没头没尾的话,显然不是无的放矢。安家是什么门庭,敢往这门上递这样的信,对方是掂量过的。
他摊平那页纸,指腹顺着墨迹一行行走,走了两行便停住,那几行字明明只是干了的墨,可读得久了,竟像含着一口朔风的凉,从眼底直漫到喉咙。他把信纸举高些,凑近烛火,那几行字在光里一动不动。他换了个角度,又换了个角度,纸仍是那张纸。想从底下看透出些什么来,没有。纸是干净的,话是克制的,可越是这样四平八稳的字,越像一扇封死的门,门后头的东西,一个字都没露给他。他搁下信纸,指尖在案上叩了两下,又停住,没叩第三下。这才重新拿起那页纸,在烛火下把那记号又描了一遍,记在纸上,吹干。说不清为什么,他只觉得这记号眼熟,又想不起在哪儿见过,像幼时在书页某个角落远远瞥过一眼,如今对着,够不着,也想不清。
他望着窗外纷纷的雪,没来由地觉着,自己还没跨进那朝堂的门,就已经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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