总兵府的炭盆烧得噼啪响,火星溅在地毯上。
他坐在暖阁里,提笔在饷册上轻飘飘添了一千三百二十七个根本不存在的人名。
那些空额换出来的银子,一半用车拉去京城打点了阁老家的门房,一半装了八坛,连夜埋在了后院老槐树下的雪坑里。
太子的九边清查令传到大同那天,他整个人凉了半截。
连夜扛着锹镐冒雪刨银子。
又贱卖了几处祖传田庄,才勉强把空额凑齐,连夜拉去通州补账。
那时候他还在骂太子是乳臭未干的暴君,抢钱抢到边将头上来了。
他到现在闭着眼都能想起,宣府点兵那天。
几个副将因为变卖家产也补不足空额,撺掇着边军哗变。
大雪龙骑没废话,纵马冲阵,刀光一闪,人头滚在雪地里,咕咚咕咚撞在一起。
血洇开一大片刺目的红,冻成了冰碴。
此刻看着高台上那本厚厚的罪名录,朱红的勾痕像一道道血口子。
那些画面一齐涌上来,像烧红的烙铁狠狠抽在后背上。
亏得……
亏得当时怂了。
亏得当时咬牙把银子吐出来了。
不然今天,工工整整躺在这名录上的,就是他姜襄的名字。
九族消消乐,满门抄斩,男女老幼,一个都跑不了。
站在他身侧的周遇吉,喉结狠狠滚了一下,干涩得发疼。
他跟着太子守过通州,打过山海关,亲自领着边军踩着八旗兵的碎尸冲过阵。
他一直打心底里认定,自己是太子手里的头号战将,是从龙功臣。
太子就算清算全天下的蛀虫,也绝不会动他。
可看着眼前这阵势——满朝文官,上至阁老下至胥吏,说一锅端就一锅端,半分情面都不讲,半分余地都不留。
他才猛地惊醒,后背瞬间浸出一层冷汗。
太子眼里,从来没有什么“自己人”“外人”。
只有“有用的人”和“该清算的人”。
战功保得了一时,保不了一世。
今天他能打仗,能挡建奴,所以他站在这里。
哪天他没用了,或是敢伸手碰一分一毫不该碰的银子,下场跟眼前这些瘫软的文官,一模一样。
一股寒意顺着后脊梁窜上去,顺着血管凉透了五脏六腑。
后排的陈德,自认一身清白。
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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