队伍走出去老远,人群里才有人长长吐了口气,像刚从水里捞出来。
一个缺了半条胳膊的老兵,被儿子搀着站在最前面。
他直勾勾盯着龙骑的背影,哑着嗓子问身边的人:“这……真是咱大明的兵?”
旁边人点点头,没说话。
老兵嘴唇哆嗦了两下,忽然蹲下去,巴掌捂住脸。
肩膀一抽一抽的,没哭出声。
龙骑过完,炮队跟了上来。
三百门神武大炮,一架接一架,黑沉沉望不到头。炮身擦得锃亮,炮口粗得能塞进去半个脑袋。粗木轮碾过冻土,发出咯吱咯吱的闷响。
人群里终于有人倒抽冷气:“乖乖,这么多大炮!难怪山海关两天就破了!这轰上去,啥墙能扛住?”
“你懂个屁!”旁边有人压低声音接,“山海关那仗,这炮轰了一个时辰没歇!换红衣大炮早炸膛了,人家一门没事!邪门着呢!”
炮队慢悠悠走了半天才过完。
神武军主力紧跟着压了过来。
五万大军,前面几万人清一色山文锁子甲。脚步齐得像一个人,每一步都震得地面发颤。几十面将旗猎猎作响,最前头那面黑底金龙的监国大纛高高挑着,风一吹,像只展翅的巨鹰。
整支队伍静得怕人。
听不到咳嗽,听不到闲聊,连兵器碰撞的脆响都没有。只有脚步声,一下,又一下,沉甸甸砸在地上。
“瞧见没!瞧见没!”
说书的老陈不知什么时候爬上了石墩,鞋底还沾着半片烂菜叶,扯着嗓子就喊,“我早说什么来着!太子殿下是真龙下凡!通州那仗,三千龙骑正面冲阵!十几万八旗,一天!就一天!冲得稀碎!马踩过去,跟碾蚂蚁似的!”
“吹吧你就!”底下有人抬杠,“你躲家里钻地窖,你瞧见个屁!”
“我没瞧见?”老陈一拍大腿,唾沫星子喷了前头那人一后脖颈,“我外甥就在神武军扛旗!他亲口跟我说的!还有山海关!殿下亲自爬云梯登城!身中好几箭,跟没事人一样!拎着清兵领子,直接从城头往下掼!”
前头那人抹了把脖子上的唾沫,回头骂:“老陈你他娘的嘴下留点德!”
旁边人哄的一声笑开。
正闹着。
前队忽然有士兵沉声喝了句:“肃静!”
声音不高,却带着股子硬劲。
老陈一激灵,脚下一滑,差点从石墩上栽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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