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北,阿尔金山北麓,无人戈壁腹地。
正午十二点的日光,是这片荒原最暴戾的模样。
天穹干净得没有一丝云,是那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惨白蔚蓝,亿万道强光毫无遮挡地倾泻而下,烘烤着无垠的戈壁滩。地表的碎石被晒得滚烫,远远望去,低空浮动着层层扭曲的热浪,将远处的雅丹地貌揉成模糊晃动的虚影,天地间空旷、苍茫,只剩下无尽的荒芜与燥热。
这里是国内最偏僻的史前聚落遗址发掘区,没有车流人声,没有草木生灵,连耐旱的梭梭草都难以扎根。方圆百里皆是死寂,唯有呼啸的热风常年穿梭在乱石之间,卷起细碎的沙砾,拍打在勘探帐篷与裸露的土层上,发出沙沙的轻响,像是某种未知存在的低吟。
常人置身此处,只会被戈壁极致的燥热与荒芜裹挟,心生枯燥与疲惫,可此刻身处遗址核心探坑底部的林深,皮肉之上是烈日的灼烫,骨髓深处却萦绕着一层挥之不去、毫无源头的阴冷。这份割裂的体感,自他踏入这片无人戈壁的第一天起,就如影随形,从未消散。
这种冷,绝非夜风、地气带来的常规低温,它像是从万年夯土的最深处渗透而出,顺着土层细密的裂纹游走,顺着脚踝、手腕的皮肤毛孔钻进血肉骨缝,一点点侵蚀掉烈日带来的燥热,阴寒、凝滞、幽深,带着一种被时光封存的死寂感,诡异得让人心底发慌。林深无数次尝试用科学原理解释这种体感,却次次无果,这也让他对这片遗址的疑虑,愈发深重。
林深垂眸,指尖划过手中磨砂质感的考古记录平板,目光精准落在屏幕上的土层数据上,神色平静,眼底却藏着远超同龄人的审慎与敏锐。
他今年二十四岁,毕业于国内顶尖的考古文博学院,是这支史前遗址勘探队最年轻的现场记录员。不同于队里专攻理论、深耕文献的前辈,林深最大的天赋,是近乎偏执的理性,以及一双能捕捉细微异常的眼睛。
从踏入这片戈壁遗址的第一天起,他心底就盘踞着一股强烈的违和感,笃定这片被学界定义为普通万年史前聚落的荒原,藏着现有考古体系、人类文明史,甚至现代科学都无法解释的终极秘密。所有规整到诡异的土层、空荡到反常的遗址结构,都像是人为精心布置的骗局,刻意误导着所有前来探索的世人。
“土层编号A73,深层夯土,质地致密,无草木根系、无虫蛀痕迹,碳测初步年限一万两千年,超出新石器时代早期聚落常规土层结构,土层肌理规整得过分,不似自然沉积,亦不似人工夯筑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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