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宅院里望济南城的灯,与多年后那个毁容残废、无颜见江东父老的身影,中间只隔着一场他还算不到的火。
有一年他回了一趟石岭村,到奶奶坟前上了炷香。坟头的土里,又钻出几枝野玫瑰,红得倔强。他蹲下看那花,忽然想起师父说的“自然之码“——玫瑰开花有节,花信即天时,这满山遍野的红,何尝不是天地写给人看的一封长信?他那时春风得意,只当这封信写的是“来日方长“。
刘知逊在石岭村立住了脚跟后,几乎年年都要抽空回来住些日子。少年时从石岭村穷根里爬出来的后生,如今有了本钱,头一件念想的,便是让这方水土上的人,不再过他小时候逃荒讨饭的苦日子。
头一桩,是购置田产。他请了济南府的中人,把石岭村周边几处荒坡薄田,连同当年刘于氏带着他和弟弟逃荒经过的槐荫关外那片河滩地,一块块量了界、立了契,尽数买下。这可不是为自家添产业——他按村中丁口造了册,把地无偿划给无地的佃户和当年一起挨饿的玩伴耕种,白纸黑字的契约上明写“永不收租“。老槐树下那户当年递过刘于氏一碗糠菜的王家,他特意多拨了两亩村东头的水浇田;连那座曾缚过他的古塔村旁的地,他也买了些,分给当年绑他的那帮半大后生——“你们当年缚的是个饿肚子的贼,如今给你们地,好好做个庄户人。“一句话,前仇尽泯。
第二桩,是大兴土木。刘知逊在村中择了块向阳的坡地,起了一进青砖瓦院。不是省城经二路那种带花玻璃的洋派小楼,是齐整的北方四合院:青瓦覆顶,砖雕门楼上蹲着一对石狮子,影壁前植了从平阴移来的红玫瑰,一开春满院子香。他又出资重修了刘氏祖祠,把散落各房的族谱重新辑录、请先生补了字;村东头那道年年暴雨冲毁庄稼的旱沟,他雇石匠砌了涵洞、铺了三丈长的石板桥,从此再不怕山水下来吞田。最让村里人念叨的,是他在村西头开了间义塾,请了镇上落第的秀才坐馆,村里孩子免束脩,笔墨纸砚全由他供——石岭村多少辈没出过识字的人,这回娃娃们咿呀念书的声音,竟飘得比碾米的号子还亮。
第三桩,是接济乡民。他在村口置了一座义仓,丰年存粮、荒年放赈,仓门上的对联是他请人写的“但存方寸地,留与子孙耕“。又请了镇上的郎中,每月逢三逢八到村中义诊,穷人家抓药不收一个铜子。逢年节,他必差人给村中孤寡送米面、给孩童发红封。有一年鲁西大旱,邻县逃来的灾民在村口徘徊,他二话不说开仓煮粥,大铁锅连着四十天没断过火,粥棚前排队的,除了本村人,还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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