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黑得像是一口倒扣的铁锅,沉甸甸地压在药王沟的头顶上,连一丝星光都透不进来。风停了,可空气里却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闷热,像是有人在村子上空架起了一口大蒸笼,正用文火慢慢地熬着这沟里的活人。
雪见没有点灯。她跪在院子里,膝盖下的黄土还残留着白天的余温,可那股温度却像是从地底渗出来的阴火,烫得她骨头缝里都在发疼。忘忧的尸体就躺在她面前,像是一截被雷劈焦了的枯木,散发着一种混合着泥土和腐血的怪味。
她没有哭。眼泪这种东西,在药王沟是比井水还要金贵的东西。大旱三年,村里人连自己的尿都舍不得浪费,又怎么会把水变成眼泪,白白流给这干裂的土地看?
她只是死死地盯着忘忧那张凝固着诡异笑容的脸。
耳朵里那种凄厉的呜咽声并没有随着忘忧的死而停止,反而像是一群被捅了窝的毒蜂,在她脑子里嗡嗡乱撞。她听懂了,那不是忘忧的怨气,而是这株被连根拔起的绿芽在“哭”。
它在哭什么?
哭它没能扎根,哭它没能吸饱人血,哭它没能把这药王沟变成一片绿色的坟场。
“笃、笃、笃。”
敲门声再次响了起来。这一次,不再是忘忧那种慢条斯理的叩击,而是用某种坚硬的东西——比如旱烟袋的铜锅——在木门上砸出的闷响。
“雪见,开门。”
是独活的声音。没有了白天的亢奋和虚伪,此刻的独活,声音里透着一股被夜色浸透了的阴冷和狠戾。
“忘忧死在你院子里,这事儿,全村都看见了。你要么把芽交出来,要么,你就用你的命,给忘忧陪葬。”
雪见缓缓站起身。她的膝盖已经麻木了,站起来的时候,骨头发出了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。她走到门边,没有开门,而是隔着门板,轻声说道:
“村长,忘忧是自己倒下的。她的命,是这旱天收走的,不是我。”
“放屁!”独活猛地踹了一脚门,震得门框上的灰尘簌簌落下,“忘忧是去你家要芽的!她死了,芽还在你手里!雪见,你别以为吃了棵雪见草,就能在这药王沟里当土皇帝!我告诉你,今晚要是见不到芽,明天一早,我就把你和你那个半死不活的儿子,绑了祭旱魃!”
祭旱魃。
这三个字,像是一把生锈的钝刀,狠狠地扎进了雪见的心窝。
药王沟的人都知道,旱魃是这耙耧山脉里最凶的邪祟。每逢大旱,村里就会挑出一个“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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