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。”
他盯着那个“好”字看了很久。只有一个字,没有表情包,没有多余的标点。她以前会回“好的,你注意安全”或者“好,我等你回来”。现在只有一个字。他告诉自己那是因为她在忙——她接了旅行社的翻译活,每天都在对着电脑查词典,有时候一份文稿要反复修改好几遍才能交稿。但那个字还是像一根细针,扎在他心里某个他不愿意触碰的地方。他知道他们之间有什么东西变了。不是不爱了——是更糟糕的。是爱还在,但被太多东西压住了。压在那张洲际酒店饭局的白色桌布下面,压在冻结账户的银行短信下面,压在超市收银台上弹出的“余额不足”下面,压在她在阳台上站到天黑时吹透藏袍的江风下面。
他把手机放进口袋,拿起外套,走出了办公室。走廊里的感应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,又一盏接一盏灭在身后。电梯里的广告屏正在轮播——一款瑞士手表、一辆德国轿车、一家马尔代夫度假村。画面上的海水蓝得不真实,沙滩白得不真实,那对牵手的模特笑得也不真实。他盯着那个马尔代夫的广告看了几秒,想起了费瓦湖。费瓦湖的水是真的,晨雾是真的,她站在船尾唱歌时被风吹乱的头发也是真的。
晚上七点半,他准时到了南滨路。
法餐厅在一栋临江建筑的顶层,外墙全是落地玻璃,从外面就能看到里面暖黄色的灯光和白色桌布上跳动的烛火。门口的招牌是法文,他不太认得,但从装修的考究程度来看,这家餐厅的定位显然不是普通白领的消费水平——门口停着一排黑色的豪华轿车,门廊上铺着暗红色的地毯,两盏铜质壁灯在夜风中发出柔和的光。门童穿着深蓝色制服,戴着白手套,替他拉开门。领位小姐微笑着确认了预约——“陆雪小姐订的位,这边请。”
她带他穿过一排排铺着雪白桌布的餐桌,走向靠窗的位置。餐厅里人不多,大概是因为试营业,只有零星几桌客人。背景音乐是一首慵懒的法国香颂,女歌手用他听不懂的歌词唱着他听不懂的情绪——大概是关于爱情,关于离别,关于某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。空气里飘着黄油和香草混合的香气,和蜡烛燃烧时淡淡的焦味混在一起。每张桌上都摆着一只细长的水晶花瓶,插着一支白玫瑰。花瓣上还挂着水珠,大概是刚喷上去的,在烛光下闪着细碎的光。
领位小姐停在一个靠窗的卡座前,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。卡座是半圆形的,墨绿色丝绒沙发围着两张大理石台面的圆桌。桌上铺着雪白的桌布,摆着两副银质餐具和一只水晶花瓶。银质刀叉在烛光下泛着柔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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