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家宴,不是偶遇,不是通过沈佩兰转达的口信。是白纸黑字,时间地点,像一份他签了字的合同。
“他知道你不喜欢接电话。”沈佩兰说。她的声音很平,但说完这句话之后她沉默了一瞬。那一瞬很短,短到如果尼玛没有抬头看她,根本不会注意到。但尼玛抬头了。她看到沈佩兰站在门口的光线里——走廊的窗户外透进来的天光是灰白色的,把她的侧脸照得有些模糊。在那沉默里,她看着尼玛——不是那种她第一次在玄关打量尼玛时的扫描目光,不是那种在茶室窗外看盆景松时的沉思目光,而是一种更慢的、更重的凝视。像是在看一个自己曾经也站过的位置。像是在看一个她也曾面对过、但没有做出同样选择的十字路口。
然后她从皮包里又拿出一样东西——一个透明的小塑料袋,里面装着几颗药片。白色的小药片,椭圆形的,和尼玛床头柜上那瓶棕色药瓶里的一模一样。塑料袋是那种最普通的食品袋,开口处用透明胶带封了一下,封得很整齐。
“这是给你的。你那份翻译的稿费还没到账吧?最近空气不好,你的肺需要按时吃药。陆云他爸不知道我拿了这些。”她把塑料袋放在尼玛手心里。她的手碰了一下尼玛的手指——沈佩兰的手指是凉的,指甲修得整齐,涂着透明指甲油;尼玛的手指是粗糙的,虎口有茧,指节粗大。两只手在塑料袋上重叠了大概两秒钟,然后沈佩兰把手缩了回去。
尼玛接过塑料袋。药片在袋子里发出细微的碰撞声,闷闷的,像远处嘉陵江上货船的汽笛。她看着沈佩兰——那个从来不正眼看她的女人,那个在赵家饭局上目光扫过她骨碟上那滴红油的女人,那个在茶室里说“我在陆家三十多年了”时眼眶泛红的女人。此刻她站在公寓门口,手里还攥着皮包的带子,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。她的嘴唇动了一下,像是想说什么——大概是“小心”,大概是“别去”,大概是“我当年也没有选择”——但最终没有说。她把皮包的带子换到另一只手上,转过身,朝电梯走去。
皮鞋踩在走廊瓷砖上,声音一下一下,很均匀。没有加快,也没有放慢。和她在陆家大宅的走廊里走向茶室时的步伐一模一样。电梯门打开,她走进去。电梯门关上。走廊里恢复了安静。
尼玛关上门,背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。她把塑料袋放在茶几上,打开信封。里面是一张便签和一张茶室的预约卡。便签上只有一行字:“明天下午三点,洲际酒店茶室。陆震廷。”茶室的预约卡是洲际酒店的标志——烫金的字体,深蓝色的底色,那个标志她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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