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已经做好了决定。她想扛。她需要扛。把她关在公寓里什么都不让她做,和把她关在陆家客房里一样,都是“关”。她说的——“你们都在关我”,这句话不只对陆震廷和沈佩兰说的,也是对他说的。保护不是关。关不是保护。让她扛,才是让她活着。
“多少钱?”他问。
她说了一个数字。很小。还不够他以前一顿商务午餐的预算。但够买一周的菜,够买那瓶棕色小瓶里的药。他点了点头,然后把她拉过来,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。她的额头是凉的,皮肤上有一层细细的干纹——大概是江风吹的。她的头发里有酥油味、土豆皮的生淀粉味,和窗外飘进来的、嘉陵江的水腥味。
“不要太累。”他说,“我说过要保护你,结果——”
“你没有欠我什么。”她打断他。她的声音里有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——不是愤怒,不是委屈,而是一种更深沉的、来自她骨髓里的东西。和她在郎当山谷说“山是活的”时一样的坚定,和她在杜巴广场擦象神雕像时一样的平静。“你从来都不欠我什么。在加德满都你帮我还债的时候,我就说过要还你。你说好,慢慢还。我还没还完。现在轮到我帮你了。不是还债——是两个人一起爬山。我们夏尔巴人爬山的时候,谁累了,另一个人就把他的背包接过去。不是可怜他。是相信他。相信他歇够了,会把背包接回去。”
窗外,苍山早已看不见了。那些昨天在阳光下闪耀的雪顶,被重庆的雾和夜色完全吞没。她来的时候,飞机在雪山上空飞翔,珠穆朗玛的金顶在云海之上燃烧。她用手指划过舷窗上那些雪峰的轮廓,一座一座叫出它们的名字。那时候她不知道山那边有什么,但她不怕。因为有他在。现在她知道了山那边有什么——有他父亲的调查报告,有冻结的银行卡,有超市收银台屏幕上跳出的“余额不足”,有她蹲在水槽边削土豆时数着剩下的钱还能买几次药。但她还是不怕。不是因为有他在——是因为她终于找到了自己能扛的东西。那本旅游手册,那些她不认识的中文地名,那些需要她一个字一个字查字典的句子。很轻,但够她扛。
她忽然想起了洛萨节那天,母亲往火塘里添柏枝时沉默的表情。柏枝被火苗舔舐时噼啪作响,散发出一股清冽而神圣的香气。母亲没有说一句话,只是在火塘边坐了很久,看着那缕青烟袅袅升起,穿过天窗,消散在雪山蓝天的背景里。她现在才明白母亲当时在想什么。母亲大概在想——女儿要去山那边了。那边的山是什么样的,那边的风是什么样的,那边的人会不会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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