兴。”
“他高不高兴不重要。”
车子驶出小巷,驶上主路。雨刷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,发出规律的咔嗒声。窗外的路灯在雨中晕成一团团模糊的光,那些高楼、霓虹、车流都被雨幕模糊了。车厢里只有暖风呼呼的声音和雨刷咔嗒咔嗒的节奏。
尼玛低着头。她的手指在念珠上停住了。她把念珠从手腕上摘下来,放在膝盖上。然后一颗一颗地捻。很慢。很重。每一颗珠子都吸饱了雨水,涩涩的,捻起来比平时更费劲。
“停车。”她忽然说。
“什么?”
“停车。”
他把车靠边停下来。她推开车门,站在路边。雨已经小了,从密集的斜线变成了细细的丝。她没有走远,只是站在路边的梧桐树下,闭着眼睛,让雨落在她脸上。梧桐树的新叶被雨打湿了,绿得发亮。她的嘴在翕动。嗡嘛呢叭咪吽。念了几声,然后停下来。睁开眼睛,看着车窗里的陆云。
“我不是什么都不懂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但很稳。
陆云看着她的眼睛。那双眼睛里有他不是没见过但很少看到的东西——不是愤怒,不是委屈,而是一种更深的、更骄傲的东西。和她在山上说“山是活的”时一样的骄傲。和她跪在佛前磕长头时一样的骄傲。那是在她自己的世界里,她从不觉得自己是个“什么都不懂”的人。她懂山,懂风,懂经幡,懂念珠,懂她阿妈教给她的所有事情。但在重庆,她什么都不懂。她不能像在郎当山谷那样走路——她的脚知道哪块石头会松动、哪块树根可以踩、哪段泥路会打滑。在这里,她的脚不知道。她不知道哪条路通向哪里,不知道哪句话该说哪句话不该说,不知道公筷和私筷、不知道鱼应该怎样夹、不知道别人看她的目光里到底藏着什么。
她看着他,雨丝落在她睫毛上。
“我是不懂。不懂重庆的路。不懂你爸的眼睛。不懂你们家吃饭的规矩。”她停下来,咳了两声,用手掩住嘴。然后把手放下来,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。“但是——这里不笨。在我们那边,我什么都会。会织毯子,会带路,会看天气。会听雪崩的声音。靠耳朵听。”
陆云低下头。他的手指还攥着方向盘,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。他松开了手,推开车门,走到她面前。她没有躲开,也没有迎上来,只是站在那里,看着他的眼睛。她的念珠还在她手里,沾满雨水的珠子在手心里很涩。雨水从梧桐树的叶子上滴下来,滴在她的肩膀上。
“对不起。”他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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