全被碎砖和灰泥掩埋,像一个被困在废墟里的人,只露出上半身。
那女子用衣袖在擦。
她的动作很轻,很慢,像是在给一个受伤的人擦拭伤口。袖子已经被灰尘染成了灰色,但她毫不在意。她擦完象头神的脸,又开始擦它的长鼻,然后是耳朵,每一下都认真得像在做某种仪式。
陆云在离她十几米远的地方站住了。他不知道为什么,但他不想再走近了。他觉得再走近一步,就会打扰什么东西——不是打扰她,是打扰那个画面本身。
落日正在西沉。
加德满都的日落和别处不一样。旱季的天空在傍晚会变成一种奇异的颜色——不是单纯的金,也不是单纯的橘,而是一种带着灰度的琥珀色,像是从古老的唐卡上剥落下来的颜色。光尘在空气中缓慢浮动,每一粒尘埃都被染成了金色。那些废墟、那些脚手架、那些在风中飘动的经幡,都被这光线涂抹上了一层温柔的光泽。
她就在那样的光里。
陆云又举起了相机。
取景框里,她的侧脸终于被框了进来。她的轮廓被夕阳勾勒得很柔和——不是那种精致的、像瓷娃娃一样的漂亮,而是一种更朴素的、更接近这片土地的美。皮肤被高原的阳光晒成了小麦色,颧骨微微突起,鼻梁挺直。她的眼睛一直看着那尊雕像,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细密的阴影。
她起身了。
她站起来的时候,身体微微晃了一下。然后她咳了两声——不是那种清嗓子的轻咳,而是从胸腔深处涌上来的、带着某种杂音的咳嗽。她用手掩住了嘴,咳嗽停止后,那只手在嘴边停留了片刻才放下。
陆云的手指放在快门上。
她没有察觉到他。她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一串念珠——旧得发亮的念珠,珠子被摩挲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。她用手指轻轻拨动了一颗。然后她转身,朝广场另一侧走去。
陆云的快门始终没有按下去。
他说不清为什么。他是一个习惯记录的人——会议记录、项目记录、生活记录,他的手机相册里塞满了各种工作文件和现场照片。但在那一刻,他觉得按下快门是一种多余的动作。那个画面不需要被记录。它会自己留在他脑子里。
她把念珠重新绕好,然后伸出手,转动了路边一座半塌佛塔下仅存的那排转经筒。铜质的经筒在暮色中缓缓旋转,发出低沉的嗡鸣。那声音不像钟声那样嘹亮,而是更沉闷、更持久,像大地深处传来的呼吸声。
她转完经筒,继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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