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看就是穿的太少了。”
旁边一直没说话的父亲伸手接过他手里的包,给他披了一件军大衣。胡宁安抬头看了看父亲,父亲的腰板依旧挺得很直,头发刚剃过,鬓角白了不少。
“路上顺利?”父亲问。
“顺利。”胡宁安说。
父亲点了点头,拎起包转身往停车场走。走了两步,又回头看了他一眼,像是确认他有没有跟上。
从县城到家里还有二十分钟车程。父亲开着一辆半旧的桑塔纳,这是他攒了好几年买的。车里有一股淡淡的机油味,打扫的很干净,后视镜上挂着一个褪色的平安符。
“你妈非要来接你,我说这么冷的天,你打电话说不用接,她不信。”父亲握着方向盘,眼睛看着前面的路。
“我这不是到了嘛。”胡宁安坐在后座,看着父亲的后脑勺。父亲的头发比上次见面时又白了一些,但肩膀还是那么宽,坐姿还是那么直。
“到了就好。”父亲说。
母亲坐在副驾,回头看了他一眼:“饿了没有?家里炖了你爱吃的羊肉,回去就能吃。”
“饿了。”胡宁安老老实实说。十八个小时的火车,他吃了两桶泡面,现在闻到煤烟味都觉得香。
“就知道你饿了。”母亲满意地转回去,“我还蒸了你爱吃的莜面。”
县城不大,几条街就穿过去了。路两边是低矮的楼房和偶尔闪过的小院,家家户户门口都挂着红灯笼,去年的春联已经褪色,在风里轻轻摆动。偶尔有一群半大孩子在路边放鞭炮,追着跑过马路。父亲放慢车速,等孩子们跑远了才继续往前开。
车子拐进一个老式家属院。院里几栋五层楼,墙体刷着淡黄色的涂料,有些地方已经斑驳了。楼下停着几辆自行车,车棚里堆着过冬煤。
“到了。”父亲停好车,拎起包往楼里走。
胡宁安跟在后面,踩着熟悉的水泥楼梯上到四楼。楼梯间里飘着炖肉的香气,不知道是哪家在准备年夜饭。
推开门,屋里的暖气扑面而来。两室一厅的老式单元房,客厅不大,但收拾得干干净净。电视柜上摆着一台老式大屁股电视机,旁边是一盆绿萝,沙发的坐垫是新换的,茶几上铺着母亲钩的白色蕾丝桌布。
墙上挂着一个相框,里面夹着几张老照片:父亲年轻时穿着军装的照片、父母年轻时的结婚照,还有一张胡宁安小时候的照片,剃着平头,穿着有点大的校服,笑得露出豁了一颗的门牙,胸口脏兮兮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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