射来的箭雨,在摇晃的浮桥上艰难前行,不时有人中箭,惨叫着跌入江水,被瞬间吞没;也有木排被火矢点燃,上面的士卒在烈火中挣扎,最终化为焦炭。
而南岸的滩涂上,同样惨烈无比。
襄阳守军据守在临时挖掘的壕沟和拒马后张弓搭箭,一刻不停地向江面倾泻箭矢。
当敌军的浮桥终于搭上滩头,最为惨烈的肉搏便瞬间爆发。
长矛在黑夜中盲目地捅刺,刀剑砍进骨肉的沉闷声响彻不绝。不断有襄阳士卒倒在血泊中,但立刻又有后面的人补上缺口,死死地将敌军挡在滩头那不到十步的距离内。
到处都是残肢断臂,到处都是温热的鲜血。
入夜开战,前后不过两个时辰,汉水的江面却几乎被尸体铺满。
就在这种让人不安、仿佛随时都会崩盘的僵持中。
“报--!”
一骑快马沿着满是泥泞和鲜血的河岸忽然飞驰而来。
战马还未停稳,马上的骑士便直接在中军大帐前滚落下马,甚至在泥水里滑出了数丈远。
那人,却是下游一名将领麾下的校尉。
他在顾怀所在的土坡前单膝跪地,不待擦去额上那三分汗水、三分血水、四分污泥的混合物,便大声嘶喊起来:
“大帅!我家将军请派增援!”
他双手高高举起一份已经被鲜血染红的文书:“这是他在战场上用印的请调文书!”
中军众将猛地一惊。
开战才多久?下游就撑不住了要请援?这要是防线被撕开一个口子,敌军大举过江,那这仗就不用打了!
有亲卫迅速上前,接过文书,快步呈递给顾怀。
顾怀展开一看,借着火把的光芒,确认是请求增援的文书无误,盖的印信也对。
他神色不变,沉声问道:
“那里战局堪忧?防线可是快要崩了?”
“这倒不是!”
那校尉跪在泥水里,用力挺直腰杆,大声回答:“敌军虽众,攻势极猛,但我家将军奋勇杀敌,亲自带人顶在最前面,并未让敌军的浮桥搭到南岸!”
“只是敌军增兵数轮,连番猛攻,导致我家将军兵力损耗过大,已经退下滩涂,退守到了第二道防线!”
他抬起头,急切地看着顾怀:“将军想请大帅调拨兵力,趁敌军立足未稳,反冲夺回滩涂!”
听到这话,中军土坡上的众人纷纷松了口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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