队伍拖得很长很长。
仿佛是陈四以前下地干活时,常常在田埂上看到的、蠕动的蚁群。
陈四走在人群里,终于看到了谷城。
看到了那残破得连城门都塌了一半的城墙。
看到了城外,那片曾经长满青苗、如今却被战火践踏成荒地,长满了半人高杂草的田野。
他还见到,在城门前的一处高台上。
那位谷城县令,正站在冷风中,声嘶力竭地对着聚集起来的难民们说着什么。
风太大,陈四听不太清。
隐约能听到些“免税”、“新政”、“襄阳”、“开荒”的字眼。
那位李县令喊得嗓子都哑了,满脸通红,眼中带着某种狂热的期盼。
可是。
底下那些如同行尸走肉般的难民,只是麻木地抬起头,静静地看着他。
那千百双深陷的眼窝里,闪烁着的,却根本不是什么希望的光。
只有空洞。
这样的情景,这样的话语。
他们好像已经经历过很多次了。
贼来了跑,贼走了回,大老爷们总是站在高处,告诉他们好日子要来了。
但每一次,都是同样的结局。
这一次说不会再来。
可下一次呢?下一次赤眉或者什么黑眉再席卷而来,又是什么时候?
到时候,他们是不是又要抛下这片土地,再次跑到深山里去罢?
陈四不想听下去了。
他摸了摸怀里那两根有些硌人的骨头,脱离了人群。
他循着记忆中的路线,拨开齐腰深的荒草,回到了自己原本的家。
那里,只剩下了一座塌了一大半的茅屋。
陈四在废墟里找了半天,才找到半截生锈的锄头。
他用了很长很长的时间。
才在后坡荒地上,在记忆中父兄坟墓的旁边,挖出了两个大坑。
他将那两根骨头,小心翼翼地放了下去。
又在废墟里挑挑拣拣,找出了几件当初逃难时没带走的、妻女原本生前穿过的破旧衣物,一起放了进去。
他原想去远处的树林里砍两根木头,给她们做个小棺材的。
但他实在是没有了力气。
甚至连用土把坑填平的时候,他都几次栽倒在泥地里。
终于堆起了两座小小的坟茔。
陈四坐在门槛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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