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到桌旁找了个空位坐下。
他唇上蓄起的胡须修剪得很整齐,半年的历练和身居高位的沉淀,让当初那个在流民堆里饿得两眼发黑、带着几分书生气和清秀女相的落魄书生,如今已然蜕变成了一个颇具风度威严的文官。
举手投足间,都有了一种坐镇一方的沉稳。
见众人的目光都汇聚过来,似乎在等待着什么。
李易开口道:“主母大人此刻尚在江陵城内处理那些过冬的统筹,今天这会...应该不会来主事了。”
他想了想,身子微微前倾,压低了些声音。
“其实大家心里都明白,主母大人做事一向是极分明的,只要是公子划定由我们各司其职的差事,她向来不喜欢过多插手过问,以免我们多心。”
“今天既然是要商议,那些从襄阳送来的人,如何安置到庄子里我们各自手下...”
“想必主母大人的意思,是要我们自己拿主意了。”
说到这里,李易轻轻叹息了一声。
“公子将这偌大的庄子,将整个江陵的后方底蕴,全都托付给了我们。”
“主母大人又对我们如此放心,不仅不揽权,反而处处替我们查漏补缺。”
“我这心里...越是觉得沉甸甸的。”
他苦笑一声:“要是一个不留神搞砸了什么事,拖了公子的后腿,日后哪儿还有脸去见公子和主母大人?”
这番话一出。
屋内的众人皆是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。
是啊。
在座的这些人,哪一个的人生是顺风顺水的?
福伯当年护着少爷逃命,一路九死一生,担惊受怕,几度以为顾家就要绝后;杨震在幽燕离了军伍,成了个见不得光的逃兵,一路浑浑噩噩地流窜南下,本以为这辈子也就是个死在路边的结局。
李易和老何,当初在江陵城外的流民窝里,每天都在等死。
--那个曾经充满了绝望的流民窝,如今也早就被推平了,在原址上建起了一大片用来安置新流民、干净整洁的坊市。
孙老,是当初庄子还是一片废墟时,在残垣断壁间苟延残喘的五十个老弱病残佃户之一,连逃命都没力气。
至于坐在末席的沈明远,更是因为败尽了家财,被逼得差点跳了江陵的护城河。
能有今天这种手握重权、锦衣玉食、甚至能影响无数人生计的地位。
当初在生死线上挣扎的他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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