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因为愤怒,而有着一丝颤抖。
就在这时。
一直沉默待在一旁的萧平,示意青竹搀他上前。
“大人。”
萧平轻声问道:“可需要学生代笔?”
顾怀抬起头,看着他那双灰白色的眼睛,欲言又止。
一个瞎子,如何代笔?
似乎是察觉到了顾怀的疑虑,萧平微微一笑,笑容里带着几分坦然的自嘲。
“学生这双眼睛,虽然直视如坠雾中,但若只是写字,倒也无碍。”
“只需...凑得极近些看便好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说道:“只是趴在案头书写,有碍观瞻,实在有失读书人的体统。”
“但想必大人,是不会介意的吧?而且...学生也确实还想趁着还能看见,多写一些。”
顾怀看着他。
心中的那股暴躁,在这病弱书生平静的语气中,竟奇迹般地压制了一些。
他将手中的狼毫递了过去。
“好!”
“我念,你写。”
萧平在青竹的搀扶下摸索着在桌案后坐下,他没有让青竹帮忙,而是自己伸出苍白修长的手指,摸索到砚台和墨条。
开始缓缓地、一下一下地磨墨。
墨香在后堂里渐渐散开。
顾怀负着手,重新开始在堂中踱步,他的眉头紧紧锁在一起。
片刻后。
他停下脚步,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厉色。
“我要下一道,《恤民令》。”
萧平磨墨的手停下,随即拿起笔,将脸几乎贴在了宣纸上。
只有在这个距离,他才能借着光感,勉强看清笔尖落下的墨迹轮廓。
确实有碍观瞻,甚至显得有些滑稽和可怜。
但顾怀没有半点轻视。
“第一。”
“废除荆南四郡旧有的一切人头税。”
“自即日起,实行‘摊丁入亩’!把所有的税收摊派到田地上,地多的,多交税!没地的,不交税!”
“同时,推行‘男女同口,皆可受田’!”
“凡荆南之地,生女婴者,户籍之上不仅不加分毫赋税,反而由官府按月倒贴钱粮补贴!女子十二岁之前,按男丁标准的一半,分授田地!”
纸上的笔锋顿住了。
他没有立刻写,而是微微侧过头,那双毫无神采的眼睛似乎在审视着顾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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