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了魏迟突然剧烈波动起来的情绪,心里微微有些奇怪。
但他并没有去深究,只是将这归结于一个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的太监,在确定自己不用死之后,那种喜极而泣的宣泄。
他当然不知道,作为一个来自现代的灵魂,他对于太监这种历史产物,并没有什么根深蒂固的鄙视。
在他眼里,太监也好,常人也罢,甚至龙阳之好之类的,不过都是个人的选择,说到底大家都是在这个世上为了活着奔波。
有什么好另眼相待的?
但恰恰是这种自然流露出来的平等对待,才会在这些一辈子活在他人异样目光中的人眼中,显得那么...明亮和可贵。
“魏公公?”
见魏迟越来越控制不住表情,顾怀轻声开口,将魏迟从那种剧烈的情绪中拉了回来。
接下来,他顺着话题,问了很多问题,比如魏迟哪年入的宫,比如京城风物--物价几何?可有流民?最近几年有没有什么有趣的事?
全都是些极其琐碎、看起来毫无用处的闲聊。
魏迟一开始还会对每个问题都小心翼翼回答,生怕自己说错了什么惹得这年轻公子不高兴,但随着时间的推移,他发现眼前的这个年轻人,真的只是在...聊天。
语气一如既往地温和,听到他磕磕巴巴的回答,时不时地还会点头附和一两句,就像是一个真的对京城充满好奇的普通士子,在向一个远道而来的旅人打听外面的世界。
到了最后,顾怀甚至还问起了帝国北边与东南那边的情况--比如游牧异族与边军在幽燕的拉锯,比如东南那边似乎也有了扯旗造仮的义军好像叫什么黄巾,这么一看说不定还要和跑去江南的赤眉西营对上,也不知道到时候两边是认作兄弟还是翻脸抢地盘...
但可惜的是,作为宫中的宦官,聊起京城风物魏迟还能一一作答,可涉及到天下大势,这个长期处于中下层的中年宦官就只能沉默以对了。
对此顾怀自然有些失望,但也只能就此打住,渐渐地,话题便回到了眼下。
“魏公公,既然旨意已经被接下,办完了这趟差事,你们是不是就要启程回京复命了?到时候,免不了有一份大功劳吧?”
听到这句话,魏迟心中一喜,因为连这个年轻公子都这么说了,就证明他们这一趟算是再没了性命之危--可很快,他的目光就又黯淡了下来。
是没了性命之危,可回去...
回去了又怎样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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