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被大火烧酥,也没有被刀剑劈开。
它还在保护着这个家。
她把脸贴在冰冷的墙壁上,手指抠进墙面的缝隙里,感受着那份实实在在的坚硬与粗糙。
还在。
都还在。
那些强盗没打进来,没人抢走她的米,没人烧了她的屋子,也没人把这好不容易才盼来的日子砸个稀巴烂。
这样的场景,发生在庄园的每一个角落。
有人抱着自家的亲人痛哭流涕;有人一进屋就开始发疯似地擦拭桌子上的灰尘;还有人什么都不做,只是坐在床头,感受着这阻隔风雨的家。
顾怀站在高处的庄墙上,静静地看着这一幕。
李易适时开口:“学生本以为他们会先庆幸活下来,没想到...”
“活下来只是本能,并没有多么值得歌颂。”
顾怀笑道:“这世上最恐怖的是先拥有再失去,比劫后余生更庆幸的是失而复得。”
看着下方那些近乎病态地确认家里东西的妇孺,顾怀轻声道:“看到他们的恐惧和庆幸,倒是让我觉得,他们是真的把这里当成了家。”
李易点头附和。
“是啊,习惯真是很可怕,但也很珍贵的东西,”他说,“这些时日以来,他们已经习惯了干活有饭吃,习惯了卖力气能住上不漏风的水泥屋,习惯了只要安安分分,就不会有人半夜踹开门抢走他们的东西。”
这种习惯,在乱世之中,往往代表着一种极其稀缺的东西--秩序。
“这是好事,安全感会催生出死心塌地的依赖,”顾怀说,“现在看来,当初决定只招收有家室、有牵挂的流民,是个正确的选择,若是只要身强力壮的青壮,又有多少人会选择大难临头时留下?”
李易若有所悟。
“走吧,”顾怀转身,“既然都回来了,就代表这个庄园再度变得完整,也是时候把正事敲定下来了。”
......
议事堂。
这里原本是曾经那户地主的主屋,足够宽敞明亮,顾怀买下庄园,唯一的老宅建筑自然成了他的居所,但奈何孤身一人也不需要什么下人伺候,所以严格说起来...
他唯一的私人空间只有那间卧室,其他的地方都想办法腾出来满足庄园运转需求了。
但这种情况想必不会再持续多久,既然已经是某种程度上能开始影响整个江陵局势的人物,该有的场面也自然该开始准备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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