怀一个人坐在那张属于县令的公案后。
他的头顶,悬挂着那块黑底金漆的牌匾--“明镜高悬”。
这四个字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斑驳,倒是讽刺极了。
如果真有高悬的明镜,世间又哪里来这么多混乱与不公呢?
顾怀没有去换衣服,也没有洗脸,他就那样带着一身的血腥气,静静地坐在那里,手指轻轻敲击桌案。
一炷香燃尽了。
又一炷香燃尽了。
没有人打扰,顾怀也没有让人将昨夜那场厮杀的结果传播出去,好像对于此刻的他来说,吞掉那五百赤眉先锋骑兵已经是很无关紧要的一件事情。
他的脑海中,无数的信息像是一块块碎片,正在飞速拼接,胡三的供词、江陵的地形、城内的存粮、赤眉军的习性、甚至是那个从未谋面的红煞的性格...
守城?
不行,死路。
昨夜的推演和胡三的供词已经证实了这一点,赤眉军来势汹汹,江陵城墙虽高,但士卒久疏战阵,城防设施老化严重。
更重要的是,赤眉军缺粮,所以这场城池攻防一定不会是人命的拉锯,只会用最惨烈的方式在一两次进攻中落下帷幕。
有赢的可能性,但不敢赌。
而更让顾怀无法接受的是,如果选择死守,那就意味着放弃城外的一切。
他的庄子,他的盐池,他的工坊,还有那些刚刚对他建立起信任、视庄子为家的几百名流民...都会在赤眉军的铁蹄下化为灰烬。
那是他的根基,是他在这乱世安身立命的本钱。
没了庄子,就算他在江陵苟活下来,也不过是陈识手中的一颗弃子,随时可能被卖掉。
所以,不能守。
既然不能守,那就只能...
顾怀敲击案面的手指猛地停住了。
他缓缓睁开眼睛,眼底深处,最后的一丝犹豫被一种决绝的疯狂所取代。
置之死地,方能后生。
“传令。”
他站起身,再一次撑起了整个江陵的天。
“召集城中所有官员,六房胥吏,以及百夫长以上武官,我要开一场军事会议。”
“告诉他们,我们要出城。”
正记下顾怀话语准备出去传话的小吏怔了怔,以为自己听错了:“出...出城?”
“对,出城。”
顾怀的目光越过小吏,看向堂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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