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着桌案上那堆触目惊心的卷宗,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着顾怀那张总是挂着谦逊温和笑容、眼神却始终冷漠平静至极的脸。
从什么时候开始的?
是从那个雨夜,顾怀提着两颗人头逼他上了贼船开始?还是更早,从那封名为请安实为借势的拜帖递进县衙开始?
他一直以为是自己在利用顾怀。
利用这个有些小聪明的年轻人去斗倒县尉,利用他的手艺去整顿盐务,利用他的野心去组建团练...
陈识一直觉得自己是执棋的人,高高在上,俯瞰全局,哪怕偶尔给棋子一点甜头,那也是上位者的赐予。
可现在,这盘棋下到了中盘,他才惊恐地发现,那颗被他视作过河卒的棋子,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横冲直撞的车马,甚至...隐隐有了将帅之相!
盐务--顾怀这些时日通过不断地放出精盐,已经彻底压倒了江陵的私盐贩子,百姓人人欢颂盐政,这意味着陈识几乎不敢动他,不然去哪儿再找雪花盐?
再回到之前那种日子,甚至于可能因为盐政产生民变!
团练--整整几百人的武装力量,训练有素,这支力量驻扎在城外,既可以拱卫江陵,也可以...
陈识打了个寒颤,不敢再想下去。
商业--他不需要官府的批文,不需要陈识的点头,仅凭一己之力,就在短短半个月内,将盘踞江陵几十年的王家连根拔起!他虽然无法产粮,做不了粮商,但他已经证明了丝绸的产量,穿和吃一样重要!
这意味着什么?
这意味着顾怀已经有了独立的财源,有了不依赖官府也能生存、甚至扩张的能力!
钱、粮、兵。
那个他曾以为只是棋子的学生,不知不觉间,居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。
这哪里还是什么学生?
这分明就是有了雏形的庞然大物!
最扯的是,估计其他人都以为顾怀是陈识学生,能到如此地步,都是因为陈识徇私!
只有陈识自己觉得嘴角苦涩。
“大人?”
一旁的王师爷见陈识脸色变幻不定,久久不语,不由得小心翼翼地试探道:“要不要...咱们找个由头,敲打敲打他?比如查查他的账目,或者...”
“蠢货!”
陈识猛地睁开眼,厉声呵斥:“敲打?拿什么敲打?现在去查他,那就是彻底撕破脸!”
王师爷吓得缩了缩脖子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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