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震今日没有带那把从不离身的腰刀,只穿了一身不起眼的灰色布衣,低着头,充当马夫,牵着马缰。
顾怀原本是让杨震不必跟来,但杨震生怕他在城内出事,宁愿扮做马夫,也要亲眼看着他走出县衙。
马蹄踏在官道上,声响重复枯燥。
越靠近江陵城,那种令人窒息的死气就越发浓重。
路边的树木,树皮大多已经被剥光了,露出了惨白的树干。
而在那树下,蜷缩着一个个衣不蔽体的人形生物。
他们已经瘦得脱了相,眼窝深陷,肚子却因为吃了观音土而高高鼓起,呈现出一种诡异的、令人作呕的青紫色。
顾怀目不斜视,但他握着缰绳的手,指节却在微微发白。
这样的场景看再多次,也依旧习惯不了。
“你看。”
杨震的声音突然响起,指向一个方向。
顾怀顺着他的手指看去。
在城墙脚下的一处背风的角落里,几个兵丁正拖着几具僵硬的尸体往一辆破板车上扔。
那些尸体都很小,像是孩子,胳膊细得像麻杆,随着兵丁粗暴的动作在空中晃荡。
而在不远处,一群流民正眼巴巴地盯着那辆板车,那种眼神...
不是哀悼,不是悲伤。
那是...食欲。
“别看了。”
顾怀猛地一夹马腹,强迫自己收回目光,声音沙哑得厉害。
两人沉默着穿过城门。
一入城门,一股令人作呕的腐烂恶臭,便混杂着尘土和馊水的味道,铺天盖地地扑面而来。
墙角下、屋檐边、阴沟旁,到处都蜷缩着衣衫褴褛的流民。
他们大多是之前逃难进城,却因为没钱没粮,又出不去城,被活活困死在这里的人。
他们像是被遗弃的垃圾,堆积在角落里。
顾怀看到一个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妇人,头发蓬乱如草,怀里紧紧抱着一个早已没了声息、身体僵硬发紫的婴儿。
她双眼空洞地望着灰蒙蒙的天空,嘴里无意识地咀嚼着一块不知从哪抠下来的、带着泥土的树皮。
那一丝丝绿色的汁液顺着她干裂、发黑的嘴角流下,在脏污的脸上划出一道道痕迹。
她似乎并没有意识到怀里的孩子已经死了,还在轻轻地摇晃着,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。
不远处,几个穿着皂衣的衙役正骂骂咧咧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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