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噗通一声坐在田埂上,抹了一把老泪。
“怎么了?”顾怀问。
“没...没什么,公子,”孙老汉哽咽着,声音沙哑,“老汉就是想起了以前。”
顾怀沉默片刻,看着这个满脸风霜的老人,走到他身边掀起儒衫的前排,没有丝毫嫌弃地坐下。
“能说说么?”
孙老汉看见顾怀的动作,吓得下意识就想站起来,但顾怀只是摆手让他坐下,纠结了好一阵,他才小心翼翼地让屁股重新挨着田埂。
“公子您别看老汉落魄,以前老汉还小的时候啊,家里也有几亩地呢!那时候,有个游方道士路过,借宿了一晚,爹娘便求着他给老汉看了看手相。”
陷入回忆里后,孙老汉的声音和坐姿明显自然了许多,他微眯着眼睛,看着望不见边际的田垄,轻声说道:
“那道士说老汉这辈子就是土里刨食的命,但只要能好好种地,最后说不定还能搏一把富贵,老汉信了,从那之后,看庄稼就跟看自己的儿女一样。”
孙老汉低下头,看着自己那双像树皮一样粗糙的手,他那张已经爬上皱纹的苍老脸庞上看不出什么悲喜之色,深陷的眼窝里只有一片平静。
好像那些事实确实已经远去,跟他再无关系了一样。
“老汉这辈子,没别的本事,就是会伺候庄稼,哪怕是大旱的年景,别人家绝收,我也能在地里刨出粮来,我以为,只要肯干,只要有力气,日子总能过下去。”
“可后来...日子怎么就越过越难了呢?”
“租子年年涨,税赋年年加,地里的收成再好,落到自己袋子里的,却越来越少,为了还债,地卖了,变成了佃户,为了给婆娘治病,草屋也没了。”
“我那闺女...最是懂事。”
老人絮絮叨叨地说着,提到闺女时,眼角才浮现了一丝痛楚。
“那年冬天,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了,她为了给我省口嚼谷,把自己嫁给了隔壁村的一个瘸子...就为了换那半袋陈米。”
“出嫁那天,她穿着我不晓得从哪儿改来的红袄子,笑着对我说:‘爹,你种了一辈子地,也该享享福了。’”
“可后来...后来她难产,那个瘸子家里不肯请大夫...就那么...就那么...”
孙老汉脸上的沟壑堆叠了起来。
“公子,我不怕苦,真的,以前我种地,那是真的把命都搭进去了,为了那点肥,我大冬天去捡粪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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