注》,翻开一页,淡淡道:“‘君子喻于义,小人喻于利’。此句,何解?”
这是考校。
顾怀沉默片刻,心中了然--这是读书人之间的身份考校。
陈识以清流身份自傲,所以必须先确认他顾怀到底是真的士人阶层,还是一个懂点手艺、却妄图登堂入室的“匠人”。
两个答案会带来两种截然不同的对话。
顾怀微微垂首,没有哪一刻他会如此感激那些脑海里多出来的记忆:
“回大人。学生浅见,此句非是圣人以‘义利’二字将君子小人一分为二,而是阐明二者所见不同。君子行事,以‘道义’为先;小人逐利,以‘私利’为重。”
他顿了顿,话锋一转:“然而,亦有不悖于‘义’的‘利’。如利国利民之利,此等利,关乎天下苍生,关乎朝廷税赋,君子亦当取之,非如此,不足以行‘义’。”
陈识动作一顿,抬起头,第一次真正地审视起眼前这个年轻人。
这番见解,不落俗套,且...暗合了他此刻的心境。
“你倒是...伶俐。”陈识神色稍缓,确认了顾怀读书人的根脚,他放下了书。
然而,屋内的气氛刚刚缓和,陈识的脸色又骤然一沉,语调变得沉冷严厉:
“顾怀,你既知‘义利’之辨,可知...私制盐铁,乃国朝大忌!凭此一条,本官便可拿你下狱,你可知罪?”
官威如山,伴随着话语猛地压了下来--考校之后,便是以势压人。
顾怀再次躬身,姿态放得很低,但语气依旧平稳:
“学生惶恐,大人明鉴,学生此举,实为自救,亦是为献于大人。”
他抬起眼,目光清澈坦诚:“不敢隐瞒大人,学生因此物,已惹来杀身之祸,城中盐枭刘全,觊觎此法,逼迫学生,限期十日,需交出...一千斤此等品质的精盐。”
十日,一千斤?
陈识的瞳孔微微收缩,饶是他再能克制,听到这个数字时,呼吸也猛地一促!
他作为县令,太清楚一千斤雪花盐,在如今这个乱世,代表着怎样滔天般的巨利!
而这,还仅仅只是十天的产量?
一丝贪婪与心动,从他眼中一闪而过。
顾怀将他的细微反应尽收眼底,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激愤与无奈:
“县尊大人欲整顿江陵盐务,无非‘平官盐之价、抑私盐之患、足朝廷之税’三事而已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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