伍,哭喊声、咒骂声、兵卒粗暴的呵斥声混杂在一起,织成一幅绝望的图景。
李易将脸往旧袍子的领口里埋了埋,随着人流挤进城内。
他刻意收敛了身上那份这些天出现的、细微的生气,让自己重新变回一个眼神麻木、步履蹒跚的落魄书生。
他没有去衙门,而是直奔城南的三教九流汇聚之地。
他先在一家最大的茶馆坐下,一壶最便宜的粗茶,坐了一下午。
“...听说了吗?北边又打仗了,朝廷又在加税了!”
“还加税?咱们江陵的税还不够重?盐价都涨成什么样了!官盐吃不起,私盐...妈的,私盐也快吃不起了!”
“嘘!小声点!你想死啊!买私盐的事都拿出来说?”
“我就是不服!那位陈县令,不是说是什么京城来的清官吗?刚来时不是说要整顿盐务吗?怎么这都快一年了,屁动静没有?!”
“呵,动静?他敢动吗?他前脚刚发了文书,后脚就在县衙大堂上被顶了回去!脸都丢尽了!”
李易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一紧。
傍晚,李易又花了几十文钱,在县衙后门的一家小酒馆,请一个落魄的老吏喝了顿酒。
“老哥,你在衙门里当差,那位陈县令...为人如何?”
“你打听这个做什么?”老吏喝得满脸通红,有些疑惑,但最终还是打了个酒嗝,“陈大人?呵,两榜进士,清流出身!心气高着呢!”
“可想做事?拿什么做?县尉大人那是本地豪强,盘根错节!三班六房的胥吏,哪个不是地头蛇?谁听他一个外来户的?”
打开了话头,他边喝边摇头:“老弟,我告诉你,在这江陵城啊,县令说不上话!县尉才是真正的规矩...陈县令?他就是个...就是个坐在高堂上的泥菩萨!自身都难保喽,就指望躺着等功劳从天上掉下来,一丁点风险都不敢沾,惜身得很呐...”
李易默默听着,心里那副关于陈识的画像越来越清晰。
一个被架空的、渴望政绩却无力破局、在强压下属于自保、甚至可能有些怯懦的官员。
他付了酒钱,将那喋喋不休的老吏安抚好,独自走出酒馆。
夜色已然笼罩江陵,城内灯火零星,更显压抑。
他突然想起庄园里摇曳的灯火、修葺的围墙和那些充满希望的脸庞。
隐隐明白了...公子到底想做什么。
...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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