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怀独自一人,穿着洗得发白的儒衫,揣着仅有的几块麦饼,走进了这片人间地狱。
他没有像施舍者那样高声呼喊,只是沉默地走着,观察着。
他看到有人为了一口馊饭大打出手,看到有人眼神麻木地蜷缩在角落等死,也看到有人偷偷摸摸,干着些见不得光的勾当。
这些,都不是他想要的。
直到他在一处相对干净些的窝棚旁,看到了一个年轻人。
约莫二十来岁,面黄肌瘦,衣衫褴褛,但浆洗得发白,他正用一根树枝,在泥地上教一个更小的孩子写字。
写的不是名字,而是《千字文》里的句子。
“天地玄黄,宇宙洪荒...”
那年轻人写得极认真,孩子的眼神也专注,仿佛周遭的苦难喧嚣都与他们无关。
顾怀停下脚步,静静看着。
年轻人察觉到了目光,抬起头,眼神里带着警惕,将孩子往身后护了护。
他的面容憔悴,但眉眼清正,头发梳得齐整,嘴唇抿起来时倒有些女相。
“认得字?”顾怀开口。
“读过几年书。”年轻人声音沙哑,但不卑不亢。
“家里人呢?”
“没了,逃难的路上,只剩我和舍弟。”他拍了拍那孩子的头。
“想找条活路吗?”顾怀直接问道,“管饭,可能还有点工钱,但活儿不轻松,而且需要守口如瓶。”
年轻人没有立刻答应,他仔细打量着顾怀,似乎在判断这话的真伪,以及顾怀这个人。
“做什么活计?”他问。
“出力,听话,不该问的不问。”顾怀道,“我叫顾怀,住在城外的十里坡。”
年轻人沉默片刻,看了看身后眼巴巴望着他的弟弟,又看了看顾怀那双不像是在开玩笑的眼睛,最终,他拉着弟弟,对着顾怀,深深一揖。
“李易,谢过公子收留。”
顾怀轻轻点头,看着年轻人手脚麻利地收拾着东西,再次提起寻觅的脚步。
在窝棚区另一头,顾怀找到了第二个目标。
一个哑巴。
据说曾是边军中的匠户,伤了嗓子,也瘸了一条腿,城破后流落至此。
顾怀找到他时,他正对着一块废铁发愁。
顾怀没有直接开口,他捡起一根树枝,在旁边空地上画了起来,他画的是一个利用杠杆原理省力的简易压榨装置草图,结构简单,却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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