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德明挂掉电话,把烟摁在烟灰缸里。
他站起来,在办公桌和窗户之间来回走了两趟。
皮鞋敲在水磨石地面上,一下一下,节奏很慢。
然后他停住了。
目光落在办公桌后面那排铁皮文件柜上。
最右边那个,锁孔已经有些发锈。
张德明从裤兜里摸出一串钥匙,翻了翻,找到一把最小的。
锁芯转动,柜门吱呀一声打开。
里面文件不多。几本旧账册,几份泛黄的批文复印件。
最底层,一个牛皮纸档案袋。
袋子很旧了,边角磨出了毛边,封口的白线缠了好几圈,上面落着一层薄灰。
张德明把它抽出来,托在手里。
“这东西……”张德明的声音很轻。“压了快二十年了。”
张德明用拇指挑断了线头,抽出里面的一沓文件。
最上面,是一张黑白照片。
照片里,黄泥岗的砖窑塌了一半。
推土机的履带压在碎砖上。废墟旁边,露出一只沾满泥浆的解放鞋。
九三年那场违规占地砖窑的文件中。
陈建国的砖窑在名单里。
其他的砖窑也在。
当时拆除队并不是县里统一调配的,是“社会力量协助执法”。
所谓社会力量,就是徐国良。
徐国良直接让手下的混混开着推土机撞向了窑体。
承重柱断裂,窑顶轰然坍塌。
一个姓冯的砖窑老板为了抢出里面的一台发电机,被几吨重的碎砖活活砸死在里面。
血流了一地。
徐国良当时就站在推土机旁边,摸着光头,嘴里叼着烟,只轻飘飘地说了一句:“给家属拿两万块钱,就说刁民阻碍政策下达,意外。”
张德明赶到现场时,只看到盖着白布的尸体。
所有人都以为,张德明是因为违规给陈建国批地,受了牵连才被贬去档案室。
连陈建国自己都这么认为。
但根本不是。
违规批地虽然很严重,但那个时代,不至于到档案室。
张德明真正跌入谷底的原因,是他咽不下那口气。
他用了半个月时间,走访了现场的工人,拿到了徐国良强拆致人死亡的口供,他想把徐国良送进去。
他把这些材料整理成一份十二页的报告,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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