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面坐着一个女人。
头发花白扎在脑后,脸瘦得颧骨突出。
一副老花镜架在鼻梁上,镜腿断了一根,用胶布缠着。
她正低头给一件校服改裤脚。针脚走得极慢,极稳。
旁边一个胖女人正摇着蒲扇抱怨:“桂兰,换个拉链收八块,你也太黑了,镇那头裁缝铺才收五块。”
周桂兰手里的活没停,右手摇着转轮,左手推送着布料。
“拉链三块,线一块,手工四块。”周桂兰头也不抬,“嫌贵你现在拿走,去镇那头。”
胖女人被噎住了,扇子扇得更响:“你这人,难怪李建国坑你,就你这臭脾气,活该。”
缝纫机的声音戛然而止。
周桂兰抓起剪刀,“咔嚓”剪断线头,把裤子往桌上一扔。
“八块!给钱!”
胖女人掏出十块钱拍在桌上,拿了找零,骂骂咧咧地走了。
周桂兰把十块钱塞进围裙口袋,重新拿起另一件衣服。
陈峰走上前。
“改裤脚放这儿,下午四点来拿。”周桂兰依然没抬头。
旁边的纸箱上,用记号笔歪歪扭扭写着价目表:改裤脚五块,换拉链八块,打补丁三块。
“桂兰婶,我不改裤脚。”
周桂兰的手停了一下。她抬起头,老花镜后面的眼睛打量了陈峰两遍。
“不认识,你找谁?”
“找你。我叫陈峰,在开发区开了个服装厂——”
“不去。”
两个字,干脆利索。
周桂兰低下头继续踩她的缝纫机,仿佛刚才那三秒的对话根本没发生过。
陈峰没走。
“婶子,我话还没说完。”
“不用说完。”周桂兰头也不抬。
“服装厂三个字我听够了,你们一个个来的时候嘴上抹了蜜,走的时候兜里揣着大家的血汗钱。”
“我今年四十八,被骗了一回,够了。"
她的手稳得很,但脚下踩踏板的节奏快了一拍。
陈峰蹲下来。
他没有急着开口,而是看了看那台手摇式缝纫机。
机头上的漆已经磨掉了大半,露出底下的铸铁。
针板边缘有一道裂纹,用铝片打了个补丁。
这台机器少说用了二十年。
“婶子,你这台机子的压脚弹簧快不行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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