商姓马,做了二十年缝纫机生意,头一回碰见个女人拎着现金来扫货的。
“老板娘,你这单子加起来八十七万,我再搭你两台备用的平缝机,凑个整数九十万,行不行?”
“不行。”
张燕头都没抬,盯着报价单一行一行地核,“八十七万就是八十七万,多一分我都不付。”
“备用机你按原价单独开,该多少是多少,我要的是账目清楚,不是占你便宜。”
马老板愣了愣,随即竖起大拇指。
“行,您是专业的,我服,三天之内全部发到。”
张燕付完款走出市场,靠在路边的电线杆上,缓了好一会儿。
八十七万。
她这辈子没经手过这么大一笔钱。
去年她在老厂当车间主任,一个月工资三千二。
李建国欠了三个月没发,她连孩子的奶粉钱都是找娘家借的。
现在,一个下午,八十七万。
她掏出手机,给陈峰发了条微信:设备全部订完,三天到货。余款十三万我先存着,后面买辅料用。
陈峰秒回:行。
就一个字。
张燕盯着那个“行”字看了十几秒,把手机收起来,拦了辆出租车去火车站。
第三天。
消息像长了腿一样在青泽县传开了。
开发区那边要开新厂,服装厂,招工,工资比外面高。
谁传出去的,不知道。
可能是张燕打电话通知那二十六个老工人的时候,消息在微信群里转了几手。
也可能是王建设在局里提了一嘴,被哪个科员当成茶余饭后的谈资传了出去。
小县城就这样,一件事从发生到人尽皆知,用不了二十四小时。
这天上午,陈峰正蹲在厂房里拿粉笔在地上画分区线,外面传来嘈杂的说话声。
他站起来,走到门口。
厂房门外的水泥路上,稀稀拉拉站着十几个女人。
年纪从三十出头到五十挂零都有。
有的骑着电动车,后座上还绑着刚从菜市场买回来的菜。
有的抱着孩子,孩子趴在肩膀上吃手指头。
还有两个头发花白的,互相搀着,拎了个塑料袋,里面装着几个苹果。
她们站在门口,没人进来,也没人先开口。
只是盯着那扇敞开的蓝色大门,和门后空旷的厂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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