盛夏的上海,十六铺码头被烈日烤得滚烫,江风裹挟着湿热的水汽,吹不散漫天的尘土与汗味。
成堆的货物码在岸边,苦力们赤着膊、淌着汗,佝偻着身子来回穿梭,粗重的喘息声混着江水拍岸的声响,在码头上空回荡。
人群里,一个穿着破旧长衫的男人格外扎眼。
长衫早已被汗水浸透,紧紧贴在背上,领口袖口磨得发白起毛,他便是许文强。
他身姿比周遭苦力挺拔几分,可此刻也被沉重的货包压得弯下腰,青筋从脖颈绷到手臂,每走一步都踉跄几分,豆大的汗珠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滚落,砸在地上瞬间蒸发,只留下浅浅的湿痕。
从清晨扛到日暮,他终于卸下最后一个货包,扶着一旁的货堆,弯着腰大口喘着气,胸口剧烈起伏,连站直的力气都快耗尽。
这是他来上海后,唯一能找到的活计,也是走投无路之下的选择。
终于收工了,工头叼着烟,不耐烦地数出十个铜板,随手往地上一丢,铜板落在尘土里,发出刺耳的声响。
“许文强,一天的工钱!我说你看着文质彬彬的,这天热得能烤死人,你还穿个破长衫扛大包,装什么读书人?干活不利索,毛病倒不少!”
许文强弯腰,颤抖着捡起沾满灰尘的铜板,掌心攥得紧紧的,眼底翻涌着无奈与酸涩。
他本是北平的青年学生,因为参加抗日游行被抓进监狱,随后被学校开除,走投无路来到上海滩,准备投奔昔日燕京大学的同窗方艳芸,可辗转找到当年的住址,才得知方艳芸早已搬离了这里,音讯全无。
带来的盘缠很快耗尽,屋漏偏逢连夜雨,那日他在街上茫然游荡,撞见巡街的巡捕。
巡捕随意查验他的证件,看到“许文强”三个字,脸色骤变,不由分说便将他狠狠按在地上,直接押进了法租界巡捕房。
牢狱里的七天,他身上仅剩的值钱物件,包括方艳芸早年送给他的定情信物,一块欧米茄手表,全被狱卒据为己有。
直到巡捕房查清,他并非那个轰动上海滩的刺客许文强,才终于将他丢出监狱。
一晃一个多月过去了,从满怀希望到穷途末路,昔日意气风发的读书人,如今沦落到靠扛大包换一口饭吃,龙游浅滩,虎落平阳。
他看着掌心这十个微薄的铜板,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。
拖着灌了铅般的双腿,他走到码头边的小吃摊,哑着嗓子递出两个铜板:“一碗阳春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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